店员用甜品夹小心地取出一个蛋糕造型的毛绒玩具，对着空气认真挤了几圈“奶油”，空气里当然什么都没有，但顾客的眼神亮了，心满意足地接过打包好的毛绒蛋糕。店员还不忘叮嘱：“回家三天内食用口感最好哦。”
你以为这是一家甜品店？其实这是英国毛绒玩具品牌Jellycat用“过家家”式的表演，为消费者营造互动购物体验，提供情绪价值。有人说“花几百块买个玩具，值吗？”也有人觉得“花钱买开心，怎么就不值了？”先别急着站队，这个小争论其实戳中了一个大变化：我们这代人的消费，好像越来越“不实在”了。但真是这样吗？情绪经济之所以火，恰恰不是因为“不实在”，而是因为我们终于有能力和意愿，去关照那个最实在的东西——自己的心情。
先看几个数据：根据艾媒咨询发布的数据，2025年，我国情绪经济市场规模达2.72万亿元，预计2029年将突破4.5万亿元，以情绪体验为核心的消费场景已逐步成为拉动消费增长的重要引擎。2024年Jellycat年营收折合人民币约32亿元，2025年泡泡玛特的毛绒品类实现营收187.1亿元，买它们的主力是成年人。以前吃饱穿暖是头等大事，现在日子好了，有余力了，自然想“心里舒坦”。消费者们正大大方方地为情绪买单，买一次“老己想要老己得到”的自我奖赏。而这个“想要”，指向的不是功能，而是感受。
我们习惯用GDP、人均收入衡量发展，却很少问一句：你过得开心吗？情绪经济的崛起，给出了一个积极的信号，当物质不再匮乏，人们开始把目光转向内心感受。甘肃省博物馆推出的铜奔马马年限定款“红运当头马”文创产品，线下开售3小时即售罄；淘宝平台公布的“2025年度十大商品”中，超过半数与情绪价值需求相关。2025年，有3.3万部微短剧上线播出，国内用户近7亿，市场规模破千亿元，年轻人午夜刷剧缓解压力，满足“速成幻想”。
这些看似“无用”的东西，成了很多人办公桌或床头最贴心的陪伴。人们买的不是物品，是一个容器，用来安放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、孤独，或者只是“想被温柔对待一下”的瞬间。而一个社会允许并鼓励人们为自己的情绪需求买单，也从侧面说明了它的进步。因为从“吃得饱”到“过得好”，再到“心里舒坦”，这是文明程度的真实刻度。
当然，事情也有另一面。当为情绪买单变成热点，我们也要警惕它变成“收割焦虑”的生意。有人为解压，花钱购买没有标签甚至有毒的“捏捏乐”；有人在陪聊服务中花费数千元，却发现标准模糊、退款无门。“疗愈”变成了“算计”，掏钱的人到底是“被治愈”还是“被收割”？在一个情感可以被定价、被营销、被规模化生产的时代，各方更要守住边界。
消费者需要清醒。为情绪买单不是错，但要分清什么是真正的自我关怀，什么是商家制造的“伪需求”。一个毛绒玩具带来的安慰是真实的，但如果你买它只是为了填补某种被营销出来的焦虑，那就该停下来问问自己。
监管更要跟上。今年1月，国务院办公厅印发《加快培育服务消费新增长点工作方案》，将情绪式、体验式服务列为重点培育领域。但赛道越宽，规矩越要明晰。价格透明、产品质量、服务标准，这些底线不能因为打着“情绪”的旗号就被模糊。
说到底，情绪经济的上限不是技术，不是资本，而是人心。消费者买单之后，是心里更踏实，还是更空虚？是感到被关怀，还是被算计？这才是万亿市场背后最值得追问的问题。
为“开心”买单，这没什么不好。物质决定生存，情绪定义生活。一个社会的进步，不仅体现在我们能生产多少物质，也体现在我们能否温柔安放彼此的喜怒哀乐。（文/张艺凡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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